何夕有萌可卖直须卖

林总经理(一颗玻璃渣)

林是在搬到台北一段时间后才不得不承认,地域的强大杀伤力。以前,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有一日打开电脑第一件事不再是阅遍香港大大小小的新闻,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一日会离开香港,更从来不觉得自己有生之年竟然也会有一日将香港旧人旧事忘掉十之二三。所以,在拒绝掉林日曦第二轮死lur后,竟然心里隐隐的发慌和内疚起来。 

林在电脑前的椅子上认命地往后一仰,发现自己不仅禁不住第三轮死lur,而且大脑迅速从香港好久不见跳脱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单独见过安了。香港和安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完成了这样完美的捆绑销售。 多年经验告诉林,此时应该放弃挣扎,因为再挣扎下去,安的脸就会在下一刻浮入脑海。林笑笑,无事,拍一支广告,见一次安,不过是一念的自生自灭,他不会贪嗔,更不会执,这一念最终也只会怎样无端生起又怎样无端灭去。 林特意在上飞机前约了安,消息发出林便关了机,林不喜欢等待安的消息的过程,虽然他知道安一定会欣然赴约。 

林到香港的时候,还不到早晨九点钟。约定的拍摄时间定在了放工前,林看过了那几句台词,对林总经理已然成为了这支广告中的点睛之作毫不怀疑。按正常的判断来说,不消一个小时就可以录完。盯着林日曦发过来的给自己订的明日才飞回台北的航班信息,林仿佛隔着手机就看到了林日曦一张混合着八卦、我懂你、无可奈何、你快去吧多重含义的脸。林嘴角一抽,手机又震,是安。

 内容是应约,以及道晚安。没错,这个点正是安入睡的时间。 

离开香港,离开安,离开繁重的工作,林的作息已经变得老年人起来了,天光醒来天黑入眠,偶尔夜里仍然失眠,便闲适地翻翻床头书,没有赶工的焦躁和被安折磨的苦痛,倒也很快就能浅眠。 

鬼使神差,林打通了安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安刚刚睡着迷蒙的声音。

 安,我的航班是下午,你知道的我下午要去拍那个广告,这个时间是没有办法更改的。 

那你改签一下航班啦,在香港多留一日,明日再走吧

 我在台北……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做 

那头安沉默了一下,林知道这次妥协的是安了。终于, 林在十一点钟的茶餐厅心怀内疚地见到了棒球衣里双眼下带着些青色的安。拉开椅子,安熟练地点了自己的早茶和林通常会点的甜点。合上菜单,安非常认真地看着林,眨眼,仿佛在说:喏,都是你害的 

林试图坦荡荡同安对视,最终败下阵来。是了,我是个好人,林在心里为自己辩解,确实是自己欺骗安,当然可以明天再走,台北当然没有什么要事需要处理,当然可以像安想的那样录完广告晚上约个越夜越美丽。

 “我在台北有写专栏,我又被他们催稿,又欠了债,只好今日录完熬夜赶稿,你有没有看我的新专栏?” 

安听了嗤嗤笑起来,果然林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命,是一支什么样的广告,能把你从台北叫来?

 一支咖啡广告罢了,受不了林日曦死磨烂泡,我看他这广告词也不怎样,什么喂夕经理,应该叫林总经理才好,对就是结尾“一生里头谁是我心中最美,往日的你”那句啦 

安再次笑起来,竟然用手在桌面轻轻敲起节奏,哼哼了歌中几句,最后“林总经理”被安从嘴里带着戏谑唱了出来。 林再次抽下嘴角,也跟着安轻轻哼了句,林总经理 

待二人吃饱,安的困意便真如潮水般涌来,彻底挥之不去了。哈欠过后,连眼睛都红起来。林实在不忍看到安这般,仿佛自己是罪魁祸首,“不如,你返家睡觉,我自己逛下就早去电台。” 

安并没有想走的意思,很慢很慢地啃着一只番薯,林看到安细细密密的睫毛下一点点阴影,而安的眼睛就藏在那片阴影里明明灭灭。 

那……去睇一出戏好了。

 影院里黑下来,千闪万躲,还是在暗夜里见到安。电影开场一小时,安已沉沉睡去,头偏向林一侧,侧脸在荧幕明明暗暗里忽隐忽现。二十年来安的轮廓变化并不大,永恒不曾被缩短,亦看不到皱纹。天国遥不可期,人世偏又冗长。索性,林也闭上眼。倘若这里是一张床,倘若这里是一个狭小的骨灰盒,倘若这里在云端,倘若里的千念万念肆意生长,同样也自然而然在灯亮起的一刻灭亡,谈不上该为哪一念难过或开心。安当然属于黑夜,自己无意占有他哪怕一个夜晚,也无意在夜晚再想起些过于熟悉的曾经,天光给人以安全感和无所谓感。然而戏院却硬生生在天光中挤出一方暗夜的时空,可林也知道这并没有什么,哪怕是真的黑夜与安重逢,也没有什么。 于是,林叫醒了安,“你怎么睡着了,我们走吧,你要休息好” 黑夜里,林似乎看到了安有些诧异和落寞的神情,映着自己同样落寞的神情。

  晚上八点钟飞台北的飞机上,林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指在窗沿轻轻叩着节奏,“一生里头谁是我心中最美,往日的你”,林摇摇头,“林总经理才对啊嘛”。